青年文摘网www.21read.com
原创小说博客相册考试图片电影下载
您现在的位置: 青年文摘 >> 人生 >> 滴水藏海 >> 文摘正文
向紫蓝色的爱恋时光挥手作别
作者:千 北 文章来源:《婚姻与家庭》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2-12 9:24:39
热门关注
《青年文摘(红版)》2007年第12期
热 门 关 注
热 门 小 说
搜 索 文 章
 
  手的深沉质感 
   
  我对爱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握住一只手或是被一只手握着。这个想法是从6岁那年母亲去世时形成的。 
  我家在湖北大别山农村,父亲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父亲非常疼爱我这个惟一的女儿,在他看来,坚持不续弦,勤扒苦做将我拉扯大并供我读书直到考上大学,就是他最质朴最深切的爱的表达了。 
  父亲带着我过得很艰难很辛苦,他老在深夜里叹气,长一声短一声,他一叹气睡在隔壁的我就醒了过来,心里堵得慌。这样的窒息感死死缠绕着我,黑夜还有白天。父亲不太和我说话,当然,他更不会牵我的手。 
  一双温暖的大手,飘着些许烟草香,如果展开手掌,可以覆盖我两只冰凉的小手。这就是我学习和生活之外的全部想念和设计,单纯而真实。就这样,我懵懵懂懂地长大。直到1999年9月,我考入武汉市一所重点师范大学英语系,那一年,我17岁。 
  军训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我突然腹痛难忍,同寝室的女孩子将我送进了学校附近的医院。疼到几近虚脱的我听见护士小姐焦急的声音:“林医生,有急诊病人。容教授还在手术室没出来,你先看看吧。”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然后,额间一抹冰凉。我一凛,睁大眼睛,就看见了他——林朝阳。 
  严格说来,林朝阳当时还只是实习医生。他将我的毛衣拉上,解开衬衣下端的两颗纽扣,他的手放在我的腹部上按压,寻找疼痛的准确部位。他的手是瘦削的,单薄的,病中的我感觉到它刀片一样的冰凉和锋利。他皱了皱眉将手掌在我的右下腹用力按下:“这样疼不疼?”一阵剧痛由他按压的部位弥漫开来,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是的,疼……” 
  林朝阳迟疑了,他的双手都在用力按压我的腹部,却是盲目的忙乱的,我不由疼得蜷起腿来。林朝阳的声音似乎浮在水面上:“送手术室吧,剖腹探查,阑尾炎。” 
  我想握住什么,手虚弱地抬起,连空气都是有重量的,手又无力地放了下去。正在这时,是什么稳当当地接住了我的手?溺水的人遇上浮木,我的手被握紧了,那双温暖大手的主人迅速将手指搭上我的脉搏。 
  一个温和的声音说:“别怕,到了医院你就是安全的。” 
  他的手扶着我的膝盖,让它们弓起来,这个姿势让我弥散的痛觉一下子集中起来。那个温和的声音让人坚定:“我接连按几个部位,你集中精力感觉哪里疼,然后告诉我。” 
  “是的,是正腹部下端,肚脐下端。”我说。 
  “哦。”温和声音的主人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是容医生。孩子,别怕,病因很快会找到,我们就可以对症下药了。”容教授轻声问我几个问题,比如接连三餐饭吃的什么,有无呕吐,小便是否困难等,在我都做出否定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你今年多大了?初潮时间?” 
  血液突突突地涌动到我的脸庞,那正是我难以启齿的隐私。我17岁了,可我没有初潮。我没有母亲,我家在闭塞的山村,我从来没有看过《生理卫生》,我不知道可以问谁。 
  我看见容教授坦荡关切的眼神,他一定捕捉到我眼底的羞愧与恐慌。容教授转身吩咐林朝阳:“快去妇产科请急诊医生到手术室会诊。” 
  我的脑袋轰隆隆乱成一团。无影灯惨白,我的脸色也一定惨白,容教授伸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真大啊,宽宽的而且温暖,一如他说的话:“好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问题,只需要很简单的方法治疗就可以解决。而且,我保证,你以后再也不会每个月都疼了。” 
  是的,那是我从童年开始就设计与想念的情景,我被一双手覆盖与环抱。我找到了梦想中那双手的主人。 
   
  血液疼痛而舒缓地流淌 
   
  妇产科医生来了,我迅速被确诊,我原来是——紫蓝色处女膜。 
  这种病的医学名称叫:处女膜闭锁症。正常女孩子处女膜是白色的,中间会有圆形或椭圆形的处女膜孔,那是生理所必需的,因为月经血就是通过它排出体外。然而我没有。因为每月经血都淤集于此,因此我的处女膜呈紫蓝色,同时出现剧烈的腹痛。 
  我的腹部以下被局部麻醉了,妇产科医生轻轻地在处女膜上做一个“十”字切口,她告诉我:“现在你已经是一个完全正常健康的女孩子了。” 
  推出手术室的时候我听见容教授在和几位医生交谈,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我的身体越来越放松,像浮在空中,行走在云端。等再醒来,我感觉到一股涌动的力量。我屏住呼吸,这种感受如此陌生,却又与生俱来的熟悉,是的,那是血液涌出了体外,是血液在疼痛而舒缓地流淌,如同潮汐被月亮牵引。 
  护士小姐替我拿来了一包卫生巾,说是教授吩咐替我准备的,我感激地接过。 
  很快我就陷入了另一种窘状,护士前来催缴手术费和治疗费,可除了昨夜由室友垫付的500元急诊费外,我身上仅余交完学费后的100块钱。为了我上学,父亲卖空了家里所有的粮食、猪圈里的猪,然后找信用社贷款2000元。我记得父亲将钱交给我时颤抖的手,他那因长年辛苦劳作而骨骼变形的手,青筋突起的手,我怎么能再向他开口要钱? 
  如同冥冥暗夜里一线光亮的指引,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并且坚信,他一定会帮助我。 
  我去了外科医生办公室,我在其中一间办公室门牌上看见一个名字:容翰林。我知道,我将推开这扇门,这扇门背后有一个和蔼可亲的人,还有我可以预感却无法把握的命运。 
  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他的样子:两鬓的银发触动我心里最柔软的部位,其余一如我的想象,严厉而温和,身体宽阔,笑容厚实。还有那双大手,我可以想见它们是怎样灵巧地舞动冰冷手术刀的,我更可以体味它们带给每个因疼痛而害怕的病人的温暖。 
  我向容翰林寻求帮助,我告诉了他我的窘迫,我说我可以当他家的保姆,还会为他翻译英文资料,只要他替我垫付这一次的手术费。 
  容教授当然同意了我的请求,他的善良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努力学习,我的目标是以最高分争取拿甲等奖学金;双休日的白天我去医院门口的小花店打工,晚上则上容教授家,替他做清洁和翻译资料。 
  容教授那一年60岁,他的妻子几年前因病去世了,惟一的女儿在国外定居。容教授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虽是退休年龄却仍然坚持值夜班,他家的卧室墙上挂着夫妻的合影,教授的夫人是个清秀的女子,很有风韵。我站在他的家里,却总感觉有些灰蒙蒙的黯淡,像是光洁桌面上被风吹来薄薄一层清尘。 
  每个月我的月经会如约而来,虽然仍然有些许疼痛,却是与当初截然不同的感受,不再是堵塞的痉挛,那是通畅的奔涌,夹裹我少女的羞怯、茫然和秘密。轻微的疼痛在提醒我晚熟的身体一天天长大,如约而来的月经让我单薄的身体一天天饱满起来。 
   
  与紫蓝色的秘密挥手告别 
   
  每星期两次去容教授家的时间是我用一周来期待的。 
  去的时候容教授往往还没有回家,我用钥匙开门,手脚麻利地打扫清洁,然后煲汤准备夜宵。我偷偷藏起过他吸过的烟头,深情地擦拭桌上他最珍爱的黑瓷花瓶,用手抚过他伏案的书桌时,我的心在战栗。 
  差不多有一半时间,我能在容教授家见到林朝阳,他是容教授带的研究生,他说他喜欢来蹭我煲的汤。我看得出来他追求我是得到容教授鼓励的,他偶尔也会约我出去转转,但我告诉他我时间安排得太紧,除了学习还要在花店打工。到容教授家来的两个晚上是我自己坚持的,不肯收钱,但容教授坚持以我的名字办了一个存折,每月替我存上500元钱。 
  我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竭力减轻父亲的负担。每星期我会在花店主人那儿买一束美丽的紫蓝色小花,插在容教授黑瓷花瓶里,我知道他喜欢这种花。花的名字叫薰衣草。有细长茎干,开花后形状如小麦穗的紫蓝色花。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3年。 
  2002年8月,我辛苦了一辈子的老父亲去世了,那时我正在大三暑期中。我在长途汽车站看见了林朝阳,他说是容教授让他来的,他还说:“教授说让我陪你,身边有个人扶着你,可以牵着你回来。” 
  我赶回家时父亲已经走了,我紧握着父亲已经冰冷僵硬的手,不停地流泪。从小到大,父亲极少握我的手,他的手为了抚养我做尽世上苦力,可他的手有多粗糙我到现在才知道。知道时已经迟了,那手再也不复温暖。 
  三天后林朝阳陪我回到武汉。临走之前去父亲的坟头告别,走出村子的时候回头向过去告别,心里一片茫然。林朝阳迟疑地向我伸出手,我低着头看他那双手,想起第一次认识他时的情形,我是先感知他的手然后才见到他的模样的,他的手冰凉,瘦削…… 
  但我终于没有将自己的小手放进林朝阳的手心。 
  那天夜里我给容教授写了一封信:“我紫蓝色的秘密是你发现的,青春期的疼痛是你替我消除的,我没有要求,你只需接受一个女人爱你,崇拜你,追随你。我没有父亲了,没有亲人了,只有你。” 
  一个星期后我再去容教授家。容教授书桌上摆放着一本厚厚的古旧的影集。我好奇地一页页翻看,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细节:只要是容教授夫妻二人的合影,他们全都牵着手。几十年的岁月便这样电影一样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在我面前放映,无论身后的天空是晴是雨,无论新婚燕尔时还是老来相伴时都一样,惟一的例外是女儿也在照片里时,他们会一人牵女儿的一只手。 
  不知什么时候,容教授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他轻声叹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真正懂得这句话的意思吗?执手是为了偕老的,那双手要牵着一起走很远很远。执手不是为了搀扶,执手不是为了放手,执手更不是为了撒手而去。” 
  我默默无语看着他,固执地将手伸给他,手心向上,带着虔诚和祈求。他迟疑了一会儿,牵着了我的手,我闭上眼睛在他的手心里开成一朵花。我抚摩着他厚实温暖的手掌,每一道宽阔的掌纹,都是我无法预知和解释的命运。我将脸伏进他的掌心,泪水一会儿便淹没了浸透了他的皮肤。 
  容教授悄悄抽手而出,他伸手握住了书桌上那个黑瓷花瓶,突然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只让你插干花进去吗?知道为什么总是放一束薰衣草吗?因为这花瓶里有你师母的骨灰,这花是她最喜欢的花,是我特地留下陪我的。我老了,没什么别的念想,回忆已经足够。” 
  我的视线一片模糊,但我看得清容教授的脸与手,如此近距离地端详它们,鬓发银白,脸形枯槁,那双我无限怀念的手,手上有些许老年斑而且皮肤松弛。这是几年来我第一次感觉到,他是个老人。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2003年7月,我大学毕业进入武昌街道口附近一家重点中学当老师。 
  是谁说过,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容教授是懂得的,懂我女儿一样的渴望,懂我想要一双手的陪伴,他的目光对我是细细密密无所不包,可他有他的原则:他说他只是我精神上的导师,是我精神上的父亲。 
  曾经以为这样可以就是一辈子,但夜对于我越来越黑,一个人的体温无法抵御寒冷。曾经骄傲地认为那段因容教授而重新正常健康的经历可以填补所有的想象,回忆那双手的环绕可以拥抱我的灵魂,现在才发现我的身体更需要依偎,需要结结实实的环绕。 
  2005年4月4日,武汉突然迎来一场多年未见的春雪。 
  我给学生们上完晚自习已经是晚上8点,从学校到我的租住屋得走一段巷路,路上铺着还没盛开就已凋零的雪,我在校门口看见了林朝阳。他喊我的名字对我挥挥手然后跑近,全然不顾学生们在一旁看着。我的脸一红,心底却有些细微的喜悦。 
  那天我正在月经期,腹部被些微妙的疼痛感冲击着,像是夜里温柔的海浪吻着海岸。路上很滑,我稍稍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将手伸给他。没想到朝阳没有赶紧握我的手,而是将他的一双手举起来拼命哈着热气,然后再笑呵呵地放我的手在他的掌心:“老师说,你的手总是冰凉的,所以让我要自己先暖热了再来牵你的手。” 
  我一愣,半晌说不出话来。 
  暖意由手心传导、辐射、对流,缓缓抵达我的心、胸与腹部。那是个温暖的夜晚,虽然下着雪,但是是春天的雪。 
  6月初,我意外得知容教授马上出国的消息,他办好了所有手续才告诉我,他说他要提前送我和朝阳一份结婚礼物,那是武汉最繁华的江汉路上一家“克隆屋”的礼物券。 
  我和朝阳去了“克隆屋”。容教授送给我们的雕塑名字叫“执子之手”。我和朝阳对视一眼,各自伸手,涂上一层厚厚如泥的胶,像是打了个模具,两人手心紧紧贴在一起,十指相扣。让生命线与生命线重叠,爱情线与爱情线吻合…… 
  容教授走的那天我没有去机场送行,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泪水,我独自一人去了容教授家,我久久坐在他的书桌前,发现桌上那个黑瓷花瓶他带走了,放花瓶的位置却是一封署名给我的信: 
  “杨蕊:我走了……我得说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但我不能接受,我已经太老了,我回不到20岁少年时代让一切从头来过。但是我的存在的确是一种屏障,牵制了你的视线,就好像是一叶障目。而我多希望你幸福啊,我希望我的离去可以让你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你现在也许没有意识到,你寻找的是安全感,是受呵护感,是更接近父爱的一种情感,那不是爱情。你总觉得是我成功地让你免除疼痛,让你恢复一个正常女孩子的身体,其实那是我作为一个医生应该做到的。而爱情应该是你和朝阳那样的,青春有活力,朝气蓬勃。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我疼你像疼我的女儿一样。记着,执手是为了偕老啊!”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是“克隆屋”送来“执子之手”。在一丛花束之中,雕塑逼真传神,花束正是薰衣草。我在薰衣草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卡片,卡片上写道:“薰衣草,拉丁语中叫:lavender,洗涤之意,洁净身心的香水植物。” 
  2005年8月11日,七夕,我嫁给了朝阳。 
  新婚第一天早起,带些新娘的害羞,我背对着他系内衣扣子。那是件新内衣,扣子与扣眼磨合还不够,我半天都扣不上。正懊恼的时候,一双温暖宽厚的大手在背后捉住了那颗调皮的扣子,朝阳的手指在我的皮肤上掠过,一股暖流突袭了我。那是种怎样的颤栗啊,电流一般,河水一般,流星在天空划过的光痕一般,然后我用身体清晰地“看”到了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终于,他将扣子替我扣上了。我的胸骄傲地挺拔起来,一种完满的幸福笼罩了我。再然后,朝阳从身后环抱住我,十指相扣叠在我的胸前,恍惚中,我感觉那仿佛就是我最体贴最温暖的衣裳,而交叉的双手就是细密的纽扣,他用心扣住了它们,用爱包围了我。 
  我如此长大并且出嫁,心怀感激与幸福。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文摘录入:灵静    责任编辑:灵静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1111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读者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网站交流群:群一号码:2153952,qq群二号码:27625892 qq群三号码:4238920 原创群:3029656 编辑部:10651219 网站事业部:161151 联系手机:13700844808 在线投稿 管理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