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 我到了十八岁,既没用母亲逼,也没用母亲打,自愿报名参军了。这一直是母亲的夙愿,我不知道为什么对当兵这件事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小时候谁要说让我去当兵,吓得我直跑。也许是对亲生父亲的思念和崇敬,黄河——个响亮的名字在我心里生根——冥冥中在引导着我,我要到部队去,追寻英雄的足迹,我总想有一天我能在这绿色的军营里找到黄河。这个想法近乎固执地引导着我,也激励着我,给我无穷的力量,我再也不是那个胆小贪吃的小虎子了。 我在部队进步得很快,得到很多荣誉,当兵提干,一步一个脚印。 由于我把心思都用到了工作上,一晃直到我三十出头还没解决个人问题。母亲和朵儿来信总是催我快点找对象,等到我探家时真的拿着一位女军官的照片让她们参谋时,母亲挺高兴,只是朵儿一看到照片就像小时候似的“哇”一声哭了,哭得一塌糊涂,哭得我们莫名其妙。她一整天都不吃饭,使小性子,不理我,最后母亲一语道破天机:“八成这孩子对你动心思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朵儿长大了,再也不是跟在我屁 股后哥呀哥呀叫的小丫头了。朵儿就这样成了我的妻子。母亲还是那个脾气,说话不饶人,有一次我们全家到山上去上坟。母亲说朵儿:“把橘子皮剥了,你爸懒你不知道啊?”一会她又说:“一千八,你赢了,你抢走了我丈夫,你女儿又抢走了我的儿子,你可以笑了。” “妈!”我埋怨地喊了她一声,我意思是说给朵儿留 点面子。妈白了我一眼,“狼羔子,娶了媳妇忘了娘。”朵儿从小就会哄母亲高兴,这会儿,她搂着母亲说:“妈,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们都是你养大的,没有你就没有我们。”“还是我闺女会说话。”母亲到现在还喊朵儿闺女。我一直想接母亲来部队同住,母亲说她舍不得离开屯子,她说她在江里救朵儿时,她看到我黄河父亲了,她说他穿着军装,跟生前一样英俊,所以她要守着这条江,每年的正月十五她还要往江边送灯。再说山上还有吴会德父亲和一千八姑姑,母亲说她还要给他们添土、烧纸、除草。 母亲啊!你那豪情万丈的爱啊!只有这片土地上的高山流水知道。 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缠着我,让我给他讲故事,我讲什么呢? “从前有座山,山下有条江……”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