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地变幻,如流萤嗡嗡嘤嘤。白炽灯是白色的萤火,楼层的标识是红色的萤火,天上的星月是黄色的萤火,小车里的沙浆是青色的萤火;各色萤火交织碰撞,化作满天五光十色的流星雨……只听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廖珍的头撞在斗子顶上,她迷瞪着眼一看,斗子门弹开了,吴顺手正死死地搬住手柄,货梯里的上料工,哎哟啊呀地撞在一起,几车沙浆都甩飞了!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廖珍彻底醒了,才知一个盹儿打深了,把货梯照直开上去了,幸好轨道顶端有一截叫“限位”的横梁挡着,也幸好手疾眼快的吴顺手搂住手柄煞车。假如“限位”失控又不知煞车,货梯就会像冲出弹道的炮弹一样,蹿到天上,把一车人放了肉弹!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廖珍用湿毛巾擦擦脸,满腔歉疚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民工们受了惊吓,有的被甩了一身沙浆,有的被冲过去的小车轱轳压疼了脚,可是他们拍拍跺跺,哎哟了一阵,也没说什么就下去了。剩下廖珍一个人,暗自头皮发麻。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工地的晚上,也不总是玩命折腾。见缝插针捞仨俩钟点的空当儿眯一觉,也是常有的事。这种时候廖珍和小娥子绝不窝在底下喂蚊子。工地管楼顶叫露面。她俩约好了一起上到露面,一个又风凉又绝无蚊虫小咬的大广场,就属于她俩了。抬头看看天,星星也是胖的,月亮也是肥的,夜空都是湛青透明的。放眼看看四围的万家灯火,天地连为一体,闪烁而又浩渺。俩人总是凝望着这条流金流火的中街,指指戳戳,哪儿是新玛特购物中心,哪儿是金银首饰楼,哪儿是堡狮龙、班尼路、圣玛田、佐丹奴一类的品牌店……然后她俩就要抓紧抢一觉。露面上收拾得相当干净,她们在设备间里藏着两条马凳。马凳是用一根横木方,两个人字腿钉的。这种马凳躺不住人,可她俩却能将身子直挺挺地绷成一根棍儿,两手在脑后托成个枕头。这躺法很技术,睡姿天天不变。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这天小娥子躺下,肚子上就鼓出个瓜。廖珍说,你两口儿多好,一起做伴进城打工,钱也挣了,孩子也有了。小娥子一下来了精神,求廖珍给相看一下怀的是男是女。俩人翻身起来,廖珍装模作样地围她转了一圈,不看她肚子,专看她后腰。又按按拍拍了一通才得出结论:屁股打坠儿,胯骨横宽,一副懒丫头相!小娥子又在马凳上躺成一根棍儿,说生丫头就丫头,二胎再换个带把儿的。就像廖姐一样,一个小强,一个小琬,有儿有女的。廖珍一听不敢再接话,假装睡去。哪成想小娥子由生儿育女的话头,进行了进一步的引申:“廖姐,肚里揣上了瓜纽子,晚上还能让男人碰不?”廖珍还在装睡,一动不动。小娥子自顾自地问:“廖姐,你跟我坦白,你揣孩子那会儿,范保管碰不碰你?”廖珍心里警觉着,嘴里却故意咕咕哝哝地打岔,声调像呓语:“睡觉!睡觉!”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五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一连两天吴顺手没来上班。本来他有了红帽子后,在工号上欢实了好一阵子。一些上料、支模、打板,跟他不沾边的活路,好坏快慢,他都挤进去指手画脚;在楼里没人的地方,要是逮着个屙屎撒尿的,他就冲过去,吆五喝六地能把人家折腾半死;排队打饭时,他也动不动就把饭盆倒背在身后,朝队伍喊两嗓子:“排好啦!排好啦!”别人也不服他,断不了扔出几句招惹他:“哟,吴老总(肿)?!没搬块土坯照照脸,老肿啦!”“瞧,王小二屙屎,平地冒出个尖塔来!”吴顺手听了也不生气,回道:“×!一群跟屁股亲嘴的傻冒儿,香臭不分!”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有几天吴顺手没来上班,一向喧腾的工号上就寡味了许多。有人说这小子也得了多眠症,正趴在工棚里烀猪头。胡领班率先来到工棚,果然见他正在铺上大睡。工棚里通风不好,又是大通铺,民工的破鞋烂袜子随处都是,大白天闷得暑气逼人,馊味刺鼻。吴顺手通体淌着油汗,几只蝇子哼唱着,围着他飞飞落落。胡领班抬起脚刚要蹬他一下,又停住了。他发现这人脚掌心上咋还用墨笔写着字?胡领班蹲下来,研究了好一会儿。见一只脚上写了个“5”,而另一只脚上写了个“10”。他没琢磨明白,重又扬起他的脚,一下一下踹他:“起来!起来!大白天挺什么尸?!”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吴顺手这才不情愿地爬起来,到外边水龙头冲了把头脸,把安全帽使劲往头上一戴。他一戴上红安全帽,就来了精气神儿。因为他瞥了胡领班帽子一眼。晨光下那帽子焦黄的,扣了一头鸡屎似的。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吴撒种儿,你脚掌上那是什么鬼画符?”胡领班盯问。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我想画朵花,碍着你啦?!”吴顺手没好气地说。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架子工都在杆子上做楼角的造型,吴顺手爬上去。不一刻,那上边就传来一阵阵大笑。胡领班一旁也笑,说:“花子跌倒零碎儿多!吴撒种儿就是有乐子!”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那些民工见廖珍的货梯上来了,就笑得更没形状。廖珍早习惯工地上这些乡下男人的寻乐儿方式。他们笑声的每一个音符里,都带着性欲、带着淫荡、带着肉感、带着活力四射的虚妄想象。廖珍厌恶,廖珍喜欢;廖珍一百遍开快车逃离这笑声,廖珍也一百遍开快车扑奔这笑声;廖珍是这笑声的灭火器,廖珍也是这笑声的助燃器。比方现在,廖珍一来,这笑声里裹着的热气,就呼地一下蹿起多高的火苗。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笑声的火苗里,吴顺手的声音送了过来:“……那个公园的旮旯里,耍心情的汉子不老少,可一把岁数的居多。我这个年纪是最青嫩的,咱占绝对优势!”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有人耐不住性子,打断他道:“故事讲得皮儿太厚。你是去逗鸡,也不是找老婆!拣关键的说,到底逗上没逗上?!”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吴顺手却卖着关子:“急啥,买萝卜白菜还要论论成色,讲讲价钱呢,何况包俩儿钟点女人……”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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