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心灰意冷之际,收到方远的来信。信中邀请他去往安徽,去往那条河边,他记得,那栋绿色的小木屋里还留有他的一个房间。 他再也忍不住,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房间里那些沾染着传教士气息的东西,他曾想卖掉,但是,他最终还是把它留下了。他要让它们在他心里留下一个完整的印象。至于以后租住这个房间的人,会怎么处理这里的东西,他不想考虑。 所以,等那个收废品的老头爬上楼后,他只说把墙角处的一堆酒瓶送给他。这段时间他喝了不少酒,酒瓶堆了一堆。老头憨厚的笑着,谦卑的向他敬支烟,一块五一包的,他以为王冠不会抽的,但是王冠抽了起来。于是老头兴高采烈的讲起家里的鸡鸡狗狗。 王冠来了兴趣,但老头并不知道,并非他讲的内容精彩,王冠只是对有人对他讲话感兴趣。后来,老头走了,王冠感觉有点冷,他裹着被子睡了一觉。然后将传教士留下的小说稿及黑色骨灰盒放进包内,锁上门,乘车前往火车站。
这是二零零四年九月二十日,王冠乘火车离开北京。 在火车上,靠着窗户,他打开传教士的小说。 这是他第一次阅读它。小说节奏混乱,叙述紧张、零碎、几乎是一段到底,分散扭曲,令他头晕目眩,有点摸不着头绪,但是,等他醒悟到小说是传教士以她父亲的名义进行叙述时,他渐渐的沉浸其中。九个小时后,他读完了,抬起头,窗外竟然下着秋雨,车厢里光线有点昏暗,乘客们昏昏欲睡。他一下子被凄凉的气氛给罩住。
Ⅵ
王冠你好,很久没有收到你的来信,这使她感到伤心。请注意,这是我首次把伤心一词冠于她的身上;昨天,她又遭遇了可怕的噩运。虽然这并不是由你没有来信所造成的,但我认为,你没来信,在某种程度上令她的伤心无法得到排遣。 昨天的事情发生得有点诡异,由于我还要照顾她。因此只能向你大概的讲述一下。 那是在傍晚时分,像往常一样,她坐在河岸边,含笑看着她的羊、鸡在河边饮水,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辉映在她身上。一切都是美好的。 当时我正在劈柴,木头在斧刃下破裂的声音很响,但也没有遮住她的失声惊叫。我知道,她向来泰若自如,能在任何突发事故面前保持镇定。可是,这一次有所有同。 我回过头来,立刻看到引起她惊叫的情况。她的羊,一只母羊和两只小羊,不知何故,突然倒在地上,嘴吐白沫,不断的抽搐,抽搐的幅度很大,以致洁白的羊毛被蹭得脏污不堪。 她抱着它,还没来得及悲伤,就看到她的鸡,公鸡和母鸡,无一例外突然都倒在地上,双腿蹬来蹬去,鸡头虚弱无力的左右摇摆。那条向来恬静的河流,曾带给我们多少快乐,可是一瞬间,它就像是被施了邪恶的魔法一样,给她带来灾难。
她不知所措,捧起羊的脸,又拿起一只鸡,想给予它们最后的温暖,她终于流出了不可遏止的眼泪。 我也傻眼了,一切就像做梦,突然间,它们就全部倒毙了,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刺痛了我的眼睛。唉。多么可爱的动物啊。 以往的这个时刻,它们还活蹦乱跳的,夕晖把公鸡的羽毛染成金黄色,它们无所畏惧地站在高高的地方,就像是一个傲慢挺立的风向标;晚上它们在那棵高高的大树上睡觉,可是它们一定也不着急,总是围着树心安神定的转圈,像在散步,有时,它们还会和母鸡们展开妙趣横生的爱情游戏;当它们玩够了,就静止不动,像沉思的雕像,等待黑暗的来临。后来,它们展开翅膀,先是拍拍身体,然后,忽的一声,飞了起来,当然,它的飞翔有点沉重、笨拙,经常弄得羽毛乱飞,也飞不到树枝上,可是它们从不放弃努力,直到成功为止。 还有那些美丽的小羊,我上封信已经对你讲过,它们已经拉得动一辆小车,她坐在上面,命令它们的转向……唉,这本该是多么美好的景象,可是,刹那间就烟飞云散了,一回忆起来,就感到心疼。 我想她比我更心疼吧,出神的坐在河边一动不动,我唤她也不应。 后来,有许多人从河流的上游走了下来。这时我们才知道河流被什么东西施了邪恶魔法:在上游的一座桥上,一辆为金矿送化学液体氰化纳的车,不小心翻倒了,氰化纳,这种我第一次听说的剧毒,就沿流而下,毒死了她的羊和鸡,还让水里的游鱼都翻着白肚皮漂了起来…… 从上游来的人沿着河流往下走,每隔一段距离,就在河岸醒目处插上一个木头警示牌,上面写着:河水有毒,禁止人畜饮用!那些木牌子被木匠们用刨子刮得非常平整光滑,白花花的,就像过去囚犯临刑前插在脖子上的牌子。
第二天,更多的人沿着河流转来转去,有对水质进行检验的,有监视河水不被取用的,还有看热闹的,甚至还跟着几个武警战士。 但她对这些人视而不见。她伤心的坐在岸边,风将她的头发吹得蓬乱,身上也是灰尘,可她不管,就坐在那里,我做好饭端给她吃,她也毫不理会。很明显,她的心神又有些恍惚了。 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沿着河流往水里抛扔生石灰和一种叫作次氯酸钙的东西。唉,又是化学物品。不过,我只希望河流能早一点恢复原状。那时,重新买些小鸡和羊羔,或许她就又可以继续过快乐的生活了。 可是,我想,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她的伤心模样令我隐隐担心,这一次,她受到的伤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遭受两个坏蛋的凌辱,失去双腿,都没有令她倒下,可是,现在,我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绝望的神色。
我的心很乱,所以,信就在此草草止笔吧。说实话,我真的希望你能来这里。上次,你已经让她失望了,这一次,如果你能来,或许能给她带来一个继续坚强活下去勇气。因为,自从你几年前像西门吹雪,或者像楚留香那样,吹落嘴角的一张车票出现在她的面前之时,她就深深的爱上了你。 她爱你,这是个秘密。如果不是她现在的状态令我担忧,我是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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