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传教士与魔术师 你曾从你无尽储藏的光明中借一大片给我的眼睛 你曾经把你无尽的光明借给我的眼睛一些 如今你在这一日之终来把它收回 ——泰戈尔 Ⅰ
“其实恰恰相反,魔术师是我,你是传教士。” 传教士赤着脚,坐在楼顶,再一次想起她对王冠说的这句话。她知道,王冠永远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她的指端还残留着王冠身上的气息。一个小时之前,他们的身体还彼此交融于一体。他深入她的体内,却不能触及她的灵魂。 在他们认识之初,王冠曾向她阐述过关于魔术师的意象:真相的秘密(生命的历程),要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呈现给外人的,永远是混淆是非、迷惑视听的假象。 在此之前,她就已经活在“传教士”的意象之中,可是,听了他的话之后,她立刻觉得,自己正确的身份应该是传教士与魔术师的混合体。更神秘、更忧郁、更无可捉摸。 于是,她以这样隐秘的身份开始与王冠共同踏上爱的历程:如同两个孤独的行者结伴前往黄沙迷茫的沙漠。前途茫茫。但他们无所畏惧。因为他们本身就不需要什么明确的目的地。 由此可知,两个魔术师的爱情宫殿,是建立在沉默的基础之上;如果有谁试图放弃沉默,或者想打破对方的沉默,这份爱情将土崩瓦解。 他们都在向对方隐瞒一些生命中的阴暗部分。 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互相隐瞒的内容,却有惊人的巧合。这使我不得不怀疑:正是这些巧合,才是促成他们相爱的因素:患精神疾病的家庭成员。以及遭遇同性恋者的经历……
传教士把贺羽的故事,以及父亲是精神病患者的事实,最终还是告诉了王冠,难道是她想舍弃魔术师的身份吗? 不。传教士明白,这些,只是她在愧疚心理之下,送给王冠的礼物。是带有道歉色彩的补偿。 在她说出贺羽的故事之前,就已经蓄谋设下虐待的陷阱,欺骗他,打击他,直至将他送入监狱。所以说,贺羽的故事,是她提前送给她的礼物(如同商业交易的订金)。 当初,她把婴儿留给他,独自离开,并非是受什么虐待欲望的驱使(这无异是她的谎言,她的幌子,她的一次魔术表演),而是想测试一下王冠会怎么面对她走之后的生活。她希望是他一边抚育孩子,一边忠诚的守望着她的归来。如果是那样,她会抱紧他,一生一世都不愿离开。 可是,他却把婴儿抛弃了,抛出他的生活,就像从眼镜上抹去一粒灰尘。 她陷入冰冷的绝望之中。那年夏天,长达几个月的时间,她不知所措。甚至连仇恨也没有。 实际上,仇恨起源于那只小猫。她从图书馆(她的避难地)出来,发现它在墙角处哀鸣,它的弱小无助一下子令她联想到了那个可怜的婴儿。她把它带回家仔细检查,它的前腿竟然都断了,这悲惨的形象一下子和被抛弃的婴儿结合成了一个整体。在她眼中,它成了婴儿的化身。 可是,等她再次出门回来(如果不是他的暗示与催促,那天她就不会出门),小猫竟然死了。离奇、突然,无异是场谋杀。尽管,她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她抽泣着,用铲子将它埋葬,仇恨却在她的心中破土而出。 她不动声色,考虑了一段时日,终于敲定了一个低级而幼稚、但又绝对有效的惩罚方案:诱惑他虐待她,然后歪曲成他强奸她,把他送上法庭。 如果事情真相被捅破,这无异是一个可笑的闹剧,一个丑闻。而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保持沉默,甘愿接受她为他布置的这一切。 最终。她得逞了,她是魔术师。她成功的制造出两个混淆是非、迷惑视听的假象。
Ⅱ
第一个假象与贺羽有关。 贺羽的故事是一个诱饵。它诱惑王冠相信她真的对贺羽之死深怀愧疚,并且非受到强烈虐待才能得到解脱。 可是,事实并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她所讲的贺羽的故事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真的是前半段,甚至直到贺羽借抗洪之际自杀身亡,都是如假包换的事实。假的是她的愧疚心理。 这并不是说她对贺羽之死并不愧疚,而是,她的愧疚并没有达到那种强烈的高度。这一点,在她前往贺羽的墓前吊唁她时,已经深有体会。 她去吊唁贺羽的时间,正是她把婴儿留给王冠,突然失踪的那个时段。她要测试他,需要远距离的离开他。她选择了去吊唁贺羽。 站在贺羽的墓前,她以为她会流泪,会痛苦。可是她吃惊的发现情绪平静。这让她惊慌。于是她拼命的回忆她与贺羽的往事,但是,往事像调皮的孩子似的,和她玩起了捉迷藏的把戏。 她只收获了一个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记忆。贺羽死后,回驻地之前,她们部队曾与灾区人民共同举行一次抗洪胜利联欢会。蹩脚乐队制造出刺耳音乐,通过扩音机和挂在会场四周大树上的高音喇叭,压盖住了不可尽数的观众的嘈杂声。简易舞台上的气氛越来越欢快,接着是一个主题为军民情深的小品:抗洪士兵的鼻子不小心被蜜蜂蜇了,肿得像牛魔王,正当他痛不欲生时,善良的灾区大嫂把自己刚满月的孩子甩到一旁,背过身去,往手上挤些乳汁,淋到他的脸上。当观众们还没有看清那究竟是矿泉水还是牛奶时,士兵的巨型鼻子已奇迹般的消肿,并用感激、煽情的音调唱起赞歌:
长江水,深又深, 军民情,鱼水亲……
演员夸张,情节造作。这场闹剧居然喧宾夺主、后来居上的消解了抗洪事件在她心中留下的伟大印象。她越是急于怀想它的伟大性,眼前越是会浮现出那场可笑的小品。最终,这个小品甚至把贺羽也吞没了。它甚至成了她三年军营生涯唯一的回忆突出点。 她悲伤的告别[1] [2] [3] [4] [5] [6] 下一页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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