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踏入过家门,我一定会留在北京陪传教士。”唐一再的向我解释这一点,好像他对传教士的病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似的。 临行前,他犹豫了很久,不断的询问传教士,她一个人留在北京过年,有没有问题。“没事,你放心。我会过得很好。”她微笑着打消他的顾虑。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为她买了很多年货,大年二十九,踏上火车。 可是等唐年初七时,她已经站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她几乎虚脱的躺在床上,手臂上满是烟蒂烫伤的痕迹。还横七竖八的布满尚未结痂的刀疤。而他买的食物,她几乎没有动一点。他抱她去医院时,她仍陷入神思恍惚之间。她错把唐当成我,微弱的呼唤我的名字。 喂了几天流食,塌陷下去的两颊才有点光彩,可她再也不说话,目光很呆滞。就像一个精美而柔软的玩具人。 唐只好遵照她在野外所说的话,把她送到精神病院里。之后,他就搬进她的房间,对屋内的摆设一动不动,继续着她对我的等待。他心想,如果我回来的话,一定会来这里,如果我来时,这里已经是人去楼空,那么,我将彻底失去传教士的消息,而传教士难有康复的可能。 他坚信,我是能把传教士带回精神崩溃境地的灵丹妙药。就像他坚信我会回来一样。 只是他没想到,我会来得这么迟。 Ⅵ
那天,听了唐把传教士的消息告诉我之后,我的心情,就像冬天夜晚的最后一朵火苗,无法挽回的熄灭了,寒意趁虚而入,霸占了整个夜晚。 第二天一大早,我迫不及待的请唐和我一起去那所精神病院。去之前,我去附近的物美超市购买了不少东西:柠檬水、口香糖、香烟、巧克力、徐福记糖果、维生素、化妆品、洗发水、沐浴露,女士外套和内衣,甚至还有几包卫生巾。她的《圣经》还在桌子上放着,我也把它放在包里,唐说不用了,但我固执己见,一定要带给传教士。
我们乘坐三轮摩托车在一条两旁栽满白杨树的公路上行驰,开车的老头和他的摩托车同样破旧,咳嗽声和车体发出的哗啦啦的声音,为这次行驰抹上破败的色彩。 风把车厢上的一层彩色帆布吹起来,露出一条缝隙,从那狭窄的视野里,可以看到,路两旁的建筑物大多庞大老旧,俄国式的建筑,国有企业。每个大门口上都钉着一小块闪闪发光的铜质门牌,上面是依序的数码。从一数到四十七时,就到了这个临近北京的城市中最干净最清幽的街道——光华街的尾端。 再远一点,就是乡村,绿油油的麦田,和几条纵横无章的乡野小道,再远一点,还有几棵枝条干枯的小树,但也被早春的风冻得瑟瑟发抖。
空气很干燥,老头停下车,拍打着衣服,灰尘籁籁的从他那颗好像被车轮轧乱的荒草般的花白头颅上抖下来,纷纷扬扬飘在灿烂的阳光里。他被呛得不停喘气,往地上吐口痰,嘿嘿笑笑对我们说:“那里面,听说可都是疯子啊。” 他的话使我的心情陡的变糟,我装作没有听清楚,把车钱递给他,就和唐一起走进这个城乡交界处的大院子。当然,它也有一个好听的名称。心怡康复院。
唐去办完探望手续的时候,一个护士把我们领到后院,我一下子便看到了她,她站在一棵树下,穿着灰色的病服,眯着眼睛,瘦了很多,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她身边,还站着其他人,但她年轻,在一群苍老的人中,很突出,也很醒目。 唐留在那里和护士聊天。我提着沉重的袋子,向前走几步,试探性的,叫她的名字,她听到了,肩膀动了一下,回过头来,眼睛眨动着,我期望从中看到一些别样的神色,但她的眼睛却纯水一样无邪,失去了我熟悉的忧郁,令令我感到心酸。 想拥抱她的冲动从心底翻涌上来。我把袋子放在地上,走上前去,拉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拒绝,也没有退缩,只是用清澈的眼神看着我。 我把她拉到一条长椅上,她顺从的跟着我,我轻轻的抚摩她的手掌,从袋子里取出巧克力,剥开,递给她。她的手依旧那么好看,不过指甲缝里有些污垢。我想到大院门口有个小卖店,就跑过去买了个小小的指甲剪,她已经把巧克力吃完了,我想再为她剥一个,她摇了摇头,于是我低下头专心致志的为她剪指甲,剪得很低,在皮与肉相连的地方齐根剪去。看着她手指上烟熏的淡黄色,我的眼眶一热,一颗眼泪滴在她的手上。我怕热泪无法遏止,便紧紧的闭上眼睛,突然又感觉到脸上有冰凉的手指在游走,是她在帮我擦泪,嘴角挂着一抹微笑,风轻云淡的。 我紧紧的抓住她的手,告诉她,我仍旧爱着她。但她好像听不懂似的,依旧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这种表情一直持续到我离开为止,不论我说什么,都无法到达她的心田,就好像一个巨大、严实的玻璃罩子把她笼罩一样。 太阳渐渐暖和,响起了开饭的铃声,她挣脱我的手,跟随护士和其他病人一样,向饭堂的方向走去,我叫着她的名字,她连头也不回。刚才,她还像我手心里握着的一只柔软小鸟,可是现在,我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她扇动着翅膀腾空而去。
回来的路上,我情绪低落,手心的虚无感仍然存在,也许就是它,促成我下定一个决心。我要去到传教士身边,紧随她,照顾她。 “你疯了!”唐看着我,惊讶的说。 “是的,我疯了。从现在开始,我就要伪装成精神分裂症患者。然后,你把我送到传教士身边。” 刚开始,唐对我毫不理解,但我矢志不渝,慢慢说服他:我很正常,我只要伪装成忧郁、沉默的模样,便可以混进去,只需要一点治疗费,这不是问题。即使里面有不少暴躁的病人,但我的心智都很正常,只要不露马脚,就会与他们和平共处。 尽管最后他仍用不解的目光看着我,但他答应了。几天来,我们一起去图书馆,上网查找关于精神病患者的资料,在一个电脑打印绘图店伪造了一张精神状况鉴定书。上面写着精神抑郁的字样。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唐为我去购买一些必用的物品。睡具和洗漱用品。在他走出门之后,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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