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修剪花朵。人行道
他从未抛弃过任何东西
——约翰 伯里曼
Ⅰ
有一次，王冠和传教士并排裸躺在床上，沉默着，突然，一种可怕的联想抓住他：他们是两具死尸，被人剥光衣服，随手扔在一起。
他弄不明白这联想从何而来（她总能让他浮想翩翩），但它令他感觉冰冷。他把手伸到传教士身上，上下游走，渐渐的，一股暖意从手掌心蔓延至全身。她像他生命的火炉。他慢慢的迷恋上这个意象，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身上抚摩，不携一丝情欲。
然而后来，当他的手指停留在他的乳尖上时，那个联想发生了变异，它完全陌生，他又无端的联想到对命运的回忆：每个人对命运的回忆都不是一马平川，而是充满波动，像女人的躯体，有起伏的曲线。有春风得意，也有寒冷低谷；有高潮，也有失落，有温馨之处，也有痛苦之时。
总之，回忆中总存在着对立的两面：一种回忆高高耸起，像灯塔，像乳房，向外人张扬着它美丽、张扬的魅力；而另外一些回忆，却藏匿深陷，深恐被人发觉，就像双腿间的阴道，如果没有温情的滋润，你很难深入其中，探知秘密。
这个意象诞生之后，他的手指停留在传教士柔软的阴部，再也不愿离开，贪婪而伤感的抚摩。
王冠的记忆乳房屈指可数。无一例外，全与他的病有关。
他的第一种病是真实的。小儿气管炎。稍有感冒着凉，便呵嗽不止，胸口像放只风箱似的呼呼发响，喘不出气。吃过很多药都不见好。
他一直记得有种奇特的药片，外观像极了超微形女用卫生巾，带着两个小小的护翼片，一个紧挨一个包装成长条形（像电影胶片或避孕套的包装），每天吃三片，撕下来，塞进嘴里，含在喉口，直到融化。
为了把风箱从他的胸口取出，四岁至七岁间，父亲带着他辗转过多家医院（就像带着母亲去医治精神分裂隙症一样），他们总一起去挤公共汽车，父亲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抓着他的手，他被一大堆的大腿夹着，双脸潮红，却感到感觉好极了。他还记得父亲总是非常迁就他，曾在餐厅里喂他喝过啤酒，曾带他进录像厅看过录像，曾在新华书店里为他买来一本《白衣侠女》的连环画。
而位于记忆乳房最顶端的玫瑰色乳蕾，则是父亲带他去乡下看病的情景。
有一个老中医，闻名遐尔，善用偏方医治奇难杂症。父亲带着王冠去拜寻他，下汽车后要步行很远，途中突降大雨，父亲买把伞，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拿着伞，撑起一片温情的天空。这高耸的蘑菇一样的景象常令他心醉心迷。
老中医开的药方是吃胎羊羔。怀孕的母羊死去后，把肚子里遗腹羊羔取出来，用清水煮着吃。每次煮好，父亲都会亲自把热气腾腾的碗端到他面前。没有任何佐料，寡淡无味，父亲得监视着他，他才能把嫩得豆腐般的肉，连带汤汁喝完。
吃了四五次（父亲总坐车去一个回族自治乡的屠宰场上才能收获胎羊羔），他就痊愈了。父亲不再带他在医院之间辗转，他每天只能呆在房间里，呆在母亲身边，他有种受遗弃的感觉。
于是他伪装第二种病。心脏病。心动过速。他总是屏住呼吸，并幻想自己置身于一辆在盘山公路上失去控制往下跌翻的汽车之内，直到屏得几乎要窒息，才张口嘴，向父亲说，“我头很晕，心跳得厉害。”刚开始几次，父亲吓坏了，带他去医院听诊，做心电图，虽然检查不出什么病，但这比确诊某种病更令父亲担忧。他关爱儿子，无微不至，替他去学校请了几天病假，买来许多好吃的，放在儿子床头，不让他出门。
那是奇冷的冬天，有一天，他们家的窗玻璃竟然被冻裂了（王冠看到玻璃上冻出的花纹，轻轻一碰，它就碎了），父亲闻声走过来，并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训斥他，而是着急的拿起他的小手，检看有没有受伤，然后，父亲找来一个原来装河北鸭梨用的纸箱，替他挡住窗外的寒冷。
后来，由于他这个假病经常犯，却又无大碍，在父亲心目中的影响也越来越小，他总是隔段时间为他买回几瓶维生素B1和复方丹参片，就不再管他。在王冠十几岁的时候，他不再装病，但他有病时所受的温情，却被他置放到记忆乳房的顶点。
Ⅱ
王冠的记忆阴道，总与两个物件连结起来。小提琴和阳台（音乐与孤独），它们是他童年生活的灰暗色彩。
小提琴，是来自黄阿姨的礼物。在它身上，依附着她对父亲的讨好。因此，他对它满怀厌恶与喜爱的矛盾情绪。事实上，相对于房间里的寂静，他更愿意用小提琴拉出随心所欲的声调。
从小，他就常在脚下垫一个矮凳，趴在阳台上往下看，那个老牌工业城市[1] [2] [3] 下一页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
| 文摘录入：curtis 责任编辑：curtis |
|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
1111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读者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