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和额头上，凉丝丝的；那声音越来越近，很快从他身边掠过去，又在远方渐渐消失。
响声由一辆飞快的自行车驰过湿淋淋的路面所发出，这让王冠想起了无线电波的滋滋声。车轮溅起路面上的积水，远处的灯光在骑车人的墨绿色雨衣上折射出一闪即逝的光芒。那一刹那间，他们互瞟一眼，骑车人转脸的瞬间，给他造成了一个错觉，那人的脸太苍白，犹如一朵白莲，形影相吊的漂浮在绿得发黑的池塘水面。他没看清骑车人是男是女。
那一刹那之后，王冠心想，要是自行车摔倒了，会出现什么情景呢？至少，随着哐啷一声，那人的胳膊会蹭掉一块皮吧。他站在那里等着，等那一幕出现。可是什么情况也没发生，自行车在行驶中缩小了。在远处的光亮里，变得倾斜，像一个优美的弧线，飞快的拐过十字路口，不见了。
他的视野一下子变得空洞起来，他已远离闹区，在阴冷的四周，一切都好像被那声音带走，只留下无限的寂静。他向被一盏孤伶伶的路灯照耀的十字路口走去。他期望拐过弯之后，能见到另外一种风景，填满空虚，让人兴奋。可他慢吞吞的走过那盏灯时，却发现只有一条灯光昏暗的街道，他很在上面，很快黑暗中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先生！”这声音让他感到像一只鸟紧贴着耳朵，扇起一股凉风，飞了过去。
先生！是女人的声音。他愣了一下，这个称呼有点陌生，他觉得惊奇。回过头来，见一个人影撑着伞从墙角处的阴影里走出来。步态款款大方。她的面孔被遮在伞下，看不清楚。那把伞和伞下露出来的衣服同样是黑色的。细雨刷刷。同时还有风，也只有通过伞才证实它的存在，因为她紧紧的抓着伞的边缘，好像怕它翻过去；“先生！”她又叫他一声。含糊不清。
Ⅱ
一直走得很远了，王冠还在回味那间屋子里灯光朦胧、轻烟缭绕的景象。
她带他上楼时，他的确有瞬间的冲动，心理和生理上都有种急不可待的需要。以至于他不能抵抗一起走在狭窄的楼梯上，她的屁股在他前面，在他上方晃动时的诱惑。他心猿意马，焦急的将手伸进柔软而温热的夹缝里，体味一份在雨中感受不到的温度；在被声控开关打开的灯光里，女人没有回头，发出了吃吃的笑声。
他们坐下抽烟，袅袅飘起的烟呛辣王冠的眼睛，但也让他渐渐从寒冷里摆脱出来。他眯着眼睛注意到房间不大，所以显得拥挤，但也勉强称得上精致。白床单洗得很干净，上面还放着一台小小的收音机，天线抽得很长，斜伸到半空中，某个电台正无动于衷的播发医疗信息。
女人让他坐床上，自己脱下皮鞋，飞快的撩起用细小的针脚缝过的尼龙袜，像黑猩猩般搔几下痒后，爬上床继续脱衣；他扫视她的鞋子，那只带他上来的鞋的鞋跟已经塌掉了，沾了很多污泥，甚至还有一片烂菜叶和几个瓜子皮。这些发现，一下子让他膨胀起来的欲望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嗅到了一股颓废的味道，搜寻很久，才在唯一的小桌上发现一束插在啤酒瓶里的花，早已经枯萎了。瓶子旁还放着一个装药片的盒子和正在照明的低瓦数台灯。光线很暗，但照出了女人的苍老和不堪入目的妆。
女人已经赤裸，乳白的身体缩着，被笼罩在台灯光晕之外的昏暗中（似乎是掩盖她皮肉松弛的丑相）。然而，当她脱下玲珑精巧的内裤时，却特意将之伸到灯光下。除了向王冠传递她现在已经准备就绪的信息外，她还想炫耀内裤是著名品牌。
他嗅到了一股和他自己身上同样陈旧的气味，于是开始注视并尝试抚摸眼前陌生的身体，属于女性的，蜡黄色，柔软但不光滑，他感到那是纯物质形式的。
王冠的抚摸好像使女人感到放松，自从这个男人进房间后，便一直控制着她的紧张感消失了，她向他发笑，台灯罩的边缘正好把她的张开的嘴分割成光与暗的两半，她的下部牙齿暴露在灯光里，沾着口水，闪闪发光。
然而他突然收手，眼中是奇怪神情，痛苦、无奈。女人抬起头，脸部暴露在灯光里，很惊讶也很屈辱的看看他。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像一切驯良的家畜，非常柔软，并且躲躲闪闪。
王冠张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哑了似的没有挤出声音；他索性放弃这一努力，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衡量了一下，又添了一张，一起放在桌子上。然后，长吁了一口气。好像话语被那一口气压制住了，现在终于可以如释重负的说：“够吗？”
他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答，站起来就往外走。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的关上；但过了一会儿又被推开，他挟着一片凉意回来了；女人正在一片镜子中端详自己脸容，那是一片很大的，边缘被摔得很锋利、不规则的镜子。女人从镜后露出脸，浑浊的眼球上跳动出欣慰的光亮。
王冠的行为并不附合她的想象。王冠只是想起了一个问题，或者说是想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他说，“是冬天了吧？”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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