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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以平视的眼光写下的《金庸传》,作者依据大量翔实可信的文史资料,以客观、理性的角度写出了一个真实的人,一个出类拔萃的武侠小说家,一个报业巨子,一个备受争议的社会活动家。人性中的欢乐与悲伤,高尚与卑微,谦逊与傲慢……都能在他身上找到。他的理想、事业、婚姻……无不是一个大时代的鲜明缩影。 “抠门”的老板 一直以来,金庸既是《明报》的董事长、社长、总编辑,也是报纸社评执笔人。对于《明报》的成功,金庸说过这样一番话:“我想,我成功的地方是喜欢思考,不墨守成规,遇到有困难时,通常很快就找到解决的办法。不过,我却不是个能搞大生意的人。搞大生意的人对金钱很重视,对赚钱很有兴趣,但我对此却常是糊里糊涂的。”其实他一点也不“糊里糊涂”,而是非常精明,他对金钱不但不是没有兴趣,而且非常在意,甚至可以说锱铢必较,在《明报》内部一直被称为“抠门”的老板。 他说:“办报纸,不能过分浪漫。”与其他大报相比,《明报》的工资低,福利薄,这是《明报》员工,从编辑、记者、校对到排字房、机房工人的同感。他们对金庸最不满的地方,就是工资加得少,连退休金都“缩水”。《明报》港闻版编辑黄陵是个老员工,做了十几年,因为年龄关系,到1980年他提出退休,希望能安享晚年。金庸给他发了一笔约数万元的退休金,黄陵表示不满,认为他有心压价,一怒之下,他找金庸交涉,他说:“我的退休金,应该不止这个数目;这笔钱我就不打算要,我会全部用来登报纸,在全港报纸登启事,声明黄陵在《明报》打工,现在退休了,只得数万元退休金;由于感激你(指金庸),所以特别登报纸表扬!” 这件事最后以金庸补钱给黄陵而了结。 《明报》员工批评金庸,可以以高薪聘请新员工,但老员工工资偏低,从来没有大幅加薪,以致新、老员工的工资,差距很大。有些老员工,因为生活负担重等原因,不得不离开《明报》,另找工作。所以有人说,金庸一直强调《明报》从不“炒人”是事实,但员工忍受不了低工资会自动离职,不需要他主动“炒人”。金庸自己的解释是,《明报》是一家有地位、工作环境稳定的大机构,员工虽然工资较低,总比在一家工资较高,但工作环境不稳定的机构工作强,因为随时都可能面临倒闭。他对年轻的明报人说,在《明报》工作是他们的光荣,别看就这么一点工资,还有人排队想进来。自60年代中期,《明报》在香港报界享有盛誉以来,有过《明报》的工作经历,的确会身价大增,成为新闻界的一种重要资历。 金庸嗜玩“沙蟹”,牌艺高明,据说在《明报》创办早期,由于经济拮据,他每次给员工发工资以后,就会邀请他们到自己家里“打沙蟹”,然后将他们的钱逐一赢回来。后来《明报》业务蒸蒸日上,他就倒过来,设牌局让员工赢钱。逢年过节,他都会在家里招待员工,牌局是其中必有的娱乐,每次设牌局都是他坐庄,头一铺必定让员工通赢。这个惯例保持多年,所以,《明报》员工提起到金庸家玩牌,都非常兴奋。 一个大时代中的两个朋友 哈公,原名许国、许子宾,福建泉州人,1933年生于菲律宾,1951年到香港。金庸在《新晚报》工作时,哈公就常给《大公报》《新晚报》写稿,他们因此相识。1957年,哈公先金庸进入长城电影公司,曾任会计、会计主任和助理导演,两人成为同事。1959年金庸自立门户创办《明报》,哈公直到1968年“六七风暴”后才离开左派机构,1969年进入邵氏电影公司任编剧,3年后离开,开始独立制片人的生涯,主要拍武侠片,到1975年10月初加盟金庸的《明报》集团。他在电影圈长达18年,写了上百个剧本,导了十几部戏,但没有什么大的成功。独立拍片失败了,他的片子“全世界卖不出去,好在没自杀”。 哈公进《明报》后,金庸将明报出版部改为明窗出版社,哈公任经理。整理出版了金庸的全部武侠小说,最后一次校对(七校)是由哈公逐字逐句做的,在编排包装上也用了不少心。他负责出版了许多有关现代中国政治、文学等方面的书籍。 70年代后期,哈公开始在《明报》开设“哈公怪论”专栏,文字泼辣,嬉笑怒骂,冷嘲热讽,妙语连珠,百无禁忌,以“右”著称,成为香港著名的政论家。1984年,他写了一篇《胡说八道》的评论,指名道姓。《明报》压了他的“怪论”不发,矛盾首次公开化,他为此罢写9天,曾引起社会上广泛的议论和关注。据说金庸亲自驾车请他吃海鲜,劝他继续写,只是不要太刺激,他才重新执笔。 1985年9月1日,《明报》的“哈公怪论”专栏突然消失,那时哈公的怪论正如日中天,名声响亮,拥有很大的读者群。10月1日,香港一家月刊发表“特稿”,其中说哈公的老板有短简致哈公,示意哈公怪论不能再写了。3天后(10月4日),“明报编辑部”刊出《关于〈哈公怪论〉》一文予以辩驳: ……文说:“老板写了一封短简,着人送给哈公,文词委婉,示意怪论再不能写下去了。”此非事实。本报总编辑月来和哈公恳谈数次,请喝美酒、致函求稿,最近一信系中秋后所写,仍为邀其续写怪论…… 哈公对此文有多达八处的亲笔批注,如关于老板给哈公的信,“不是示意不能再写,而是示意要‘炒鱿鱼’”等等。 《明报》副刊的“哈公怪论”从此没有恢复,取而代之的是“祁弹怪论”。不久,开辟“自由论坛”版,发表“不代表本报立场”的言论,“哈公怪论”又有了一席之地。 1986年11月,哈公与金钟、许行筹办政论刊物《解放月报》,1987年1月8日,《解放月报》正式创刊前夕,金庸看到了哈公拟的“遗失大批水货”的创刊广告,请哈公到办公室谈了一下午。事后,哈公告诉朋友,退休金已解决,金庸嘱他一月底办完移交手续离开《明报》,惟一要求他继续给《明报》写怪论。他终于离开了服务11年的《明报》,那天,他回到“解放”,心情很低沉。这年2月,因一篇怪论被压,哈公第3次罢写,彻底结束了同《明报》的文字关系。 5月,哈公突然病倒,住入广华医院,第一个送来花篮的是金庸。到他第二次紧急住院时,有人向金庸作了报告,金庸派哈公在《明报》时的老助手吴志标关注病情发展,吴曾几次打电话给《解放月报》总编辑金钟询问病情。6月15日,哈公病逝。当金钟、许行去《明报》找吴志标时,他却以这天是公众假期为借口避而不见。 “解放”初创,筹办哈公后事的人力、财力都不够,不止一人提出向金庸求助,希望他出任治丧会主任,并负担一笔丧事费用。据说金庸正在广州开会,得知治丧会的请求,他表示可以“考虑”。6月16日下午《明报》每周例行的高层会议上,他正式表示自己不宜出面,费用也不宜出,许国走时已给了他一笔钱。金庸一表态,原先考虑参加治丧会的《明报》中、高层人员纷纷退缩。除《明报月刊》总编辑张健波外,只有《明报》“中国消息”版编辑李谷城留下,他是许国的同乡、同事、同道。有人以为金庸可能会来吊唁,但终于没有来。但金庸和《明报》许多哈公的朋友都送了花圈。 最后一个希望是,在《明报》刊登哈公讣告能减免广告费,时任总编辑的王世瑜表示,免收广告费不成问题,不过“这张报纸不是我的,要问过老板才能决定”。6月23日晚,金庸决定免收哈公讣告的广告费,两次4个广告共约一万多港币。 朱园先生在《哈公与金庸的恩怨》一文最后说:“这是一个大时代的两个朋友间的故事,他们是民族灾难下避居香港的一代,他们有着那一代中国知识分子的典型遭遇,无论对他们历史评价如何,个人的机运如何,毋庸置疑地,他们都是才气横溢的人,有信念而且十分执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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