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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很深，也很静。听的到水龙头下一滴滴的水声，轻轻地敲在时间与生命的间隙里，填满了他几乎空白的记忆。翻开厚厚的字典，一片深绿的枫叶静静地躲在白纸黑字间，像春天受伤的蝴蝶在河畔砾石间等待雾散云开后阳光的抚慰。目光是黑暗中的风，吹起蝴蝶如风筝摇摆在地平线的背后，牵动着心痛的思绪亦如三月的柳絮飘飞，随风而去，却有那么无休止地吹过，吹地伤心的种子野草般疯狂地生长，缠绕着脚步，扯断了寸寸愁肠。
来到这个繁华的城市已有几个月了，初来的忙碌与疲惫后是一百多个一样的夜晚，他就在这微弱的灯光下，听着水滴的声音，爬过一页一页的迷惘与光明，平凡而又平淡地将时间一丝丝打发。
也许在下雨的时候，看到窗外撑伞的恋人相拥着走过昏暗的街道，也许在阳光灿烂的时候，看到马路上嬉闹的少男少女开心的走过斑马线，心中曾默默地把她想起，可是这已经不重要了，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虽然在夜晚会梦到她的背影，心中的细雨会在哪一刻莫明地飘起，可是，这真的不重要了。
也许本来就应该是沉默的。他对自己说，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沉默地长大，沉默地痛苦，沉默地开心，沉默地离去。既然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不沉默呢？
可是心中灰尘下的伤口却不甘心在寂寞的时候沉默，总是倔强的撞开记忆的门，去寻找滋长的养分。
见到她的时候，是多少年前了？记不得了，忘了，太多的伤痛早已将他压得疲惫不堪。然而沿着那条曾经阳光明媚过也曾经风吹雨打过的小河，在上游的溪水里，看到多年前的脸，却才明白，正因为伤痛太重，一切都刻在了心中，注定要记忆到生命湮没的那一天的。
十六岁，花季的少年。十七岁，雨季的少女。在目光相遇的那一刻，注定会是命运的改变。河边依依的垂柳见证了这一切，虽然它无法开口，只能任凭年轮一圈圈的把它包裹。
就在这冥冥之中的相遇后，少年和少女都似乎懂了许多，稚嫩的文字传递的是懵懂的心。任凭阳光把两只快乐的蝴蝶托在掌心，甜蜜时光。在那个秋日的夕阳下，女孩把一枚绿色的枫叶放在男孩的手心：不必等到秋风把它染红，就让这永不凋零的绿色来铭刻我们的温暖吧。男孩小心地把枫叶夹在字典中，风干，像陈年的酒，在夜间品尝。字典随他走过了多少春秋，枫叶依旧是那样的完整，只不过和他一样，憔悴了许多，时光流逝。
短短几个月里，海誓山盟的故事像一首亘古流传的牧歌重复在两颗纯净的心之间。依偎在桥头看风起云飞，在船头听流水竹涛，快乐像满天飘舞的蒲公英那样，没有边际的飞扬。夹在发梢的红梅，宣告了春天的到来，融化了的雪人依然牵着手，驱逐了残留的寒气，幸福在花儿般的脸上荡漾。
无法回避的永远是结局。走近了人生的选择，爱也走到了山重水复，疲惫的恋人再也撑不起爱的天空，在霏霏散落的雨中，分别的是两只孤独的雨伞，向左，向右。像花开花落，悄然无声。那一年，男孩十七，女孩十八。
许多年后，男孩用颤抖的手按下那个陈旧的号码。躲在抽屉深处太久，昏睡着的数字跳动在滞涩的指尖，却撞在了无奈的墙壁上，弹落一地。思念的潮水，一瞬间冲破海堤，泛滥在泪水模糊的天空，何去何从？
春去秋来，化解后的湖边是柳色青青，攒在手心的字迹是生命唯一依藉的烛光。面对好友无奈的笑容，枫树在金风中点燃，飘飘落叶惘然落地。男孩无声叹息，何尝不知是苦，却义无反顾。也许，这就是思念。
相见在街头，都几乎认不出对方。女孩的成熟，男孩的刚毅，伸出的手，似乎还有多年前残留的温暖，灵犀是多年未忘，指尖轻颤，心已同声。桥头风云已散，船头流水依旧。一样的日落飞霞，不一样的心境时光。相视无言，抬头望着天空，没有飞鸟留下的痕迹，鸟鸣已消失在天边。
男孩匆匆离去，一面已经足够，沉寂多年后的心承载不了太多汹涌的渴望。在那一列西去的列车上，夜雨的天空分外迷茫，远山险峻的扑面而来，穿透了思绪，在那窒息的一刻，泪水冰凉的滑落，决然飞溅。
破碎的河床上流淌着混浊的时光。那些欢笑苦悲早已在年复一年的冲刷下磨灭。那个少女的脸庞却刻在了水上，抹不去的随自己流浪。男孩苦涩的心空明，透过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明白了所有，谁也无法回到过去，离开时最好的选择，而前方，才会有梦想。
握着话筒的手是淋漓的冷汗，泪水里的祝福是血色的美丽，早已明白，却从不肯面对，当它到来时，依然措手不及。
那一刻才明白，抓着已经过去的爱，是对自己最残酷的伤害。
遥望江水东去的身影，把悲伤和泪水挥之而去。白鹭乍然鸣叫，冲天展翅。雾迷蒙了远方。那一支芦苇还在水中摇摆。回头，身后的城市已是万家灯火。
在那隆重的婚礼上，女孩的幸福得容颜一如过去甜蜜，挽着新郎的手。回头嫣然一笑，像黑暗中突然出现的阳光，刺痛了双眼。男孩逃出了礼堂。
虽然我们过去读懂了彼此，但只是枉然。因为时间只相信今天。
翻过那一排排的图书，没有人告诉我们，世界上有什么永恒。爱情最是如此。
那一片枫叶还在字典里，静悄悄。
春天已经过去，窗外，隐约已有夏的气息。
花开花落花不语。
2007阳光高考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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