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有人说住院医师这一群体正趋向年轻化,这些人精力更充沛,更容易冲动,不太成熟,更加理想主义,不过正是这些品质使他们较之那些高龄的、技术纯熟的医生来讲更有人情味。我正是这些年轻医师中的一员。我在波士顿的一家医院任住院医师,我的一个病人是5岁的比利。他患晚期癌症,即将告别人世,每天都要忍受高烧和疼痛带来的折磨。比利一家住在新墨西哥州,来波士顿是他母亲的主意,她希望为孩子做最后一次努力,但残酷的现实告诉她这是无用的。比利虚弱极了,我们都觉得他随时会死去。 比利最后的愿望是在新墨西哥州的家乡与家人度过生命中最后一段时光。作为一名医生,我知道从波士顿到新墨西哥州的旅行对于比利这样的患者来讲充满了危险,他需要一名医生时刻在他身边观察他的情况,为他注射麻醉药以缓解疼痛,同时还要不停地为他打点滴。而且,比利的父母已一贫如洗,根本支付不起机票费。尽管我对这次旅行充满怀疑,但比利的病情已不允许我再反复权衡,我决定陪伴比利一家踏上回家之旅。我知道我有点冲动,带这样一个重症病人旅行简直是发疯。我知道我是被比利心中回家的希望感动了,那希望是闪烁在这段生命结尾的最后一点光芒。医院方面很快找到了资助这次旅行的资金。比利苍白而痛苦的脸庞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但是,由于比利严重的病情,我们一行人被拒绝登机。不论我做任何解释,比利的病情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我们与飞机之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晚来临了,但我们仍滞留在机场。我担心我带的麻醉药快不够了,没有这些药比利会非常痛苦。我请求机场将我们送到离这里最近的一家医院。怀抱着如此虚弱但渴望回家的比利,身边是身无分文的比利的父母,我记得我当时很绝望。“比利,我没法带你回家了。”我自言自语,“我太年轻,太没有经验。” 但是,我们所到达的那家医院的医护人员重新为我燃起了希望。医院的工作人员听完了我们的故事后非常支持我们的行动,一切为了比利的希望。我从没见过这么善良的人们,为了减轻比利的痛苦,他们用尽了所有贮备的麻醉剂。但我们还是无法上飞机。 我担心比利可能等不到回家的时刻了。有几次我听不到比利的心跳了,我以为他死了。但过一会儿,比利又有了呼吸,他微微张开眼睛,仿佛在告诉我,他会坚持,直到我们踏上家乡的土地。冥冥中,我感受到了这脆弱生命中仍蕴含着强烈的希望,比利回家的希望给了所有为他忙碌的人们一个支点。“我们不想看到比利被装在骨灰盒里带回家。”一名医生在为比利注射时对我说。 但机场仍拒绝我们登机,由于这家医院靠近机场,这里的医护人员也曾遇到类似的情况,他们很有经验。“也许班顿医生的私人飞机可以帮忙。”一名护士冒出一句提议。那时是凌晨1点钟,班顿医生在听完这段故事后立即从家里赶到医院。 很快,比利的父母乘航空公司的班机飞往新墨西哥州,我和比利则登上了班顿医生的私人飞机。飞机腾空而起,我怀抱比利融入夜色,周围是满天繁星。那一刻,我心中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我在带着比利飞向天堂。“我们要去哪儿?”比利问我。“你要回家了。”我轻声地对他说。 接近黎明时,我们到达了新墨西哥州的阿尔波克其。地面导航塔指挥班顿医生的私人飞机在比利父母乘坐的班机旁降落。飞机着陆后不久,比利在新墨西哥州的土地上,在亲人的环绕中闭上了眼睛。他原本很可能死在医院冰冷的急救室里,然而现在,在所有爱他的人的注视下,他慢慢走向了天堂。 一周后,比利的母亲为我寄来了一张比利墓碑的图片,上面的铭文是“是爱与希望把他带回家”。 二 我永远忘不了莫利。那是我医生职业生涯中遇到的第一个病人。那时我是一名实习医生,非常渴望接触病人。因为想更多地得到临床经验,我对每一个病人的观察都很仔细,对他们每一个人都抱有极大的耐心。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走进医院的观察室,准备记录一下病人的基本情况。莫利静静地坐在那里,面色有些苍白。开始,我没太注意她的神情。第一项工作是听她的心跳,莫利的心跳真让我吓了一跳。那不是一次一次有节律的心跳,而是杂乱无章还伴着杂音的。我没敢抬头看她,我担心自己的失态会让她感到她病得很重。我继续仔细地听,这时一阵啜泣声传进我的耳朵。我抬头看莫利,她哭得很伤心,目光充满忧郁。“我知道我病得很重。我一直梦想当一名芭蕾舞演员,你不知道芭蕾对我有多重要。但是我的主治医师告诉我,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了。因为我的心脏。”莫利哭得很伤心,仿佛上帝已从她手中夺走了她最心爱的玩具。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劝她,只是替她感到哀伤。 过了一会儿,莫利的情绪稳定了许多。我开始同她聊天。“我从小爱芭蕾,可现在再也没有希望了。医生说,我不可能再跳了,我的心脏负担不起。”莫利的脸上掠过一丝比无奈更可怕的绝望。想到我还要对另外几个病人做情况记录,我不得不同莫利告别。“我们下星期再见,好吗?”我拉着她的手,“你答应在这里等我。” 一周后,我回到医院开始新一阶段的实习任务。一进医院,我立即去找莫利,她不在。“前两天,她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死了。”一个护士告诉我,“是自杀,她拧开了煤气。”
我强忍泪水,心中一阵揪心的疼痛。我想到了写在莫利脸上的那种比无奈更可怕的绝望。如果莫利对生活还抱有希望,她一定不会选择自杀。也许有时我们在与病人讲话时过于客观,而忽略了他们的情绪,抹杀了他们心中那微弱的希望。如果在讲述病情时,能对病人有一点关爱…… 一年后,一个与莫利患有同样心脏病的女孩健康地走出了医院。医院为她施行了一次创新性的手术。我想如果莫利能再坚持一年,她就可能获得重返舞台的机会。人在面临困境时,最容易感到失落与绝望。如果关爱能让他受伤的心休息一下,如果希望能支撑他渡过难关,那个人的一生也许将精彩无比。许多时候,我们就是靠着希望才一步步走出困境的,不是吗?无论有多难,只要不知从哪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关爱,我们就看到了前进的希望。 &nb[1] [2] 下一页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
 |
| 文摘录入:cut 责任编辑:cut |
|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